推行股份制首要目的是转换企业经营机制

              成都市金牛区体改委  刘达希

　　现在不少企业要求改组为股份制企业，了解其动机和目的，有相当一部分是企业的资金短缺，想搞股份制发行股票，筹集一笔既不负债，风险又较小的资金。如果仅仅是出于这一目的搞股份制，可以说对股份制的基本内涵和国家为什么要进行股份制试点的目的还缺乏较全面地了解。
　　股份制是企业财产的一种组织制度。根据其定义，我们不难知道股份制的核心问题是企业的财产是按股份构成的，它按自身的客观规律形成了一套组织运作制度，随着股份制形成和发展的漫长岁月逐步成熟，成为世界各国共同遵守的“国际惯例”。马克思在剖析资本主义股份公司时指出：“实际执行职能的资本家转化为单纯的经理，即别人的资本的管理人，而资本所有者则转化为单纯的所有者，即单纯的货币资本家”（《资本论》节选 本第537页）。由此可见，股份制实现了资本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离。股份制经济是一种混合经济，股东以其不同的身份将股份投入股份制企业，使股份企业的产权关系表现为多元化。
　　我们如何利用它的这一特征为深化企业改革服务呢？大家知道我国企业改革的最终目标是要把企业办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约束的独立的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为了寻求和构建一个全新的企业运行机制，改革开放十多年来人们进行了种种探索。例如：放权、扩权、租赁、承包等等，这些办法不同程度地取得了一些成效，但最终都没有真正解决企业改革目标选择的理论和实践中的若干问题。随着改革的深化，愈来愈清楚地证明，其结症在产权关系不明确的问题上触礁搁浅了。
　　公有制企业的自负盈亏问题是长期以来未解决的一大难题。究其原因，往往归结于企业无自主经营权。当然一个没有自主经营权的企业，要求它实现自负盈亏，肯定是难以想象的。但实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后，经营权已基本上交给了企业。改革开放以来，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简政放权的措施，国家指令性计划也缩减到最低程度，按道理自主经营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为什么自负盈亏的问题仍困扰着企业呢？显然，还有更深层次的矛盾未解决，那就是企业对资产是否拥有所有权的问题。
　　笔者认为，国有企业的资产所有者是一种抽象模糊的概念。如果说是全体人民共同所有或国家所有显得十分抽象。现在的实际情况是由各级人民政府的经济管理部门或财政机关在代表国家行使资产所有权（其实还有不少政府的部门都可以管企业的事），这些部门或机关往往又游离在企业之外，因而形成企业内只有劳动者和经营者，没有所有者的代表，成为一种不完整的企业形态，从而使企业自负盈亏只能停留在纸面上。有此结论的根据也很简单，所谓“负盈”是指占有资产的收益；所谓“负亏”，是指以资产抵补经营亏损，负盈负亏只有资产的所有者才能承担。企业里没有所有者，一旦发生亏损，我们很难有理由要企业承担亏损的责任，所以亏损发生后，实际上是由国家承担起来，使财政背上一个包袱，时间一长，铁饭碗、大锅饭也就形成了，企业的活力减退，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也成为一个严峻的问题。
　　公有制基本组成部分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为什么也存在自负盈亏的难题呢？
　　首先分析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规定：“企业财产属于举办该企业的乡或者村范围内的全体农民集体所有。由乡或者村的农民大会（农民代表会议）或者代表全体农民的集体经济组织行使企业财产的所有权”。按此规定，企业里也没有财产的所有者代表，它与国有企业相比，仅仅是公有化的范围不同而已，职工作为财产所有者之一也是比较抽象的。
　　再看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规定，企业财产属于本集体企业的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或集体企业的联合经济组织范围内的劳动群众集体所有。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按道理城镇集体企业内部劳动者、经营者、所有者是完备的，职工（代表）大会的全体代表也没有处于企业之外，他们完全可以充分享有所有权的全部权能，但在实际经济生活中，职工（代表）大会是无法行使企业财产的所有权的。其主要原因我们可从两个方面来分析。从外部看，城镇集体企业的举办部门一般承担着安置城镇待业人员的繁重任务，如果让企业自主决定合并、分离、解散这些本属所有者应有的权能，安置就业的任务难度会加大；另外，现行税制是各级政府包干税收，逐年递增的体制，减少一家企业就意味着税源的减少，地方政府部门对企业的所有权行为进行各种直接或间接的干预也就在所难免了。
　　从内部看，企业资产所有权的归属问题也难于得到合理地解决。因为一方面，企业资产归集体企业的全体劳动者所有，按理论、政策和现行法规，企业公共积累是不可分割的；另一方面，集体企业的成员又允许而且必须能够自由进出流动。此外，职工的退休、死亡也经常发生，新进企业的职工不需要带进任何资金，退出的职工又不允许带走任何资产。现实告诉我们，城镇集体企业的资产名为集体所有，实质上仍为社会所有。因为企业的职工用劳动向企业提供了他自己的一份积累，

当他退出或死亡后，积累便与他无缘了。因此这种资产归属名为集体所有，实为社会所有的企业，它的最高权力机构职工（代表）大会，是难以真正行使所有者权益的。
　　如果是股份制企业，情况就不一样了，企业取得了独立于出资人的法人地位。企业的所有权不再是完整地归于一个主体（企业主），所有权被分割为两块，即最终所有权归出资人（股份持有者——股东），法人所有权归企业。出资人以其出资额对企业承担有限责任，企业以其全部资产为限承担企业的债务责任。股份制企业为什么具有法人所有权呢？因为股份制企业里有为数众多的股东，他们都遵守着股权平等的原则，因此不可能再由各个股东单个地对企业的资产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否则企业就会乱套。这些本属法律界定为财产所有权的权能，就交给了股东的代表组织——董事会来行使。董事会代表股东行使财产的全部所有权（股东的所有权已转化为股权的形式），这样，股份制企业就取得了以其全部资产对企业自负盈亏的法人所有权。如果股份制企业发生亏损，政府再用减免税，甚至财政补贴等办法去弥补亏损，岂不是让国家股东（如果这家股份制企业里有国有股的话）单方面承担了亏损风险吗？这是一种股权不平等的表现，而且还让个人、外资股东（若有个人股或外资股）占了便宜。所以只能让董事会作出决定，由全体股东共同承担亏损的责任，而国有资产的代表也只按自己的出资额承担有限责任，不再发生承担无限责任的风险，因此股份制企业是真正实现了自负盈亏的。
　　另外，我们现有公有制企业的相当一部分是重分配、轻积累，缺乏自我发展能力，公有资产增值滞缓，甚至流失。从理论上讲，社会主义企业的职工是主人，谁都应该对公有资产的保值增值负责，由于职工的实际利益与企业的资产没有多大的关系，自然就不会去关心企业资产的损益了。股份制企业的分配体制较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企业依法向国家缴纳税后的净利润，分为了三块，即公积金、公益金、可分配利润。可分配利润是全体股东共享的权益，实行按股分红；公积金的权益也归全体股东，企业要增资扩股，可将公积金转为股本，按股东原有股份比例发给新股或增加每股面值；公益金用于股份制企业职工的集体福利。由于企业产权关系多元化，股东之间形成利害相关，又相互制约的机制。如果企业职工想单方面扩大公益金比例，必然遭到出资人的反对；若想过多放大分红，又势必影响股本增值和股东的长远利益，股东们也不会允许。所以企业的发展、积累的增加，股本的增值成为全体股东的共同目标，从而使企业有了自我发展的内在动力。
　　股份制企业的约束制度也是非常严格的。由于产权关系的多元化，改变了过去企业仅由外部实行软制约的状况，形成企业内部的硬制约机制。企业自我约束机制的硬化，很重要的原因是来自各方面的监督。一是股东的监督。由于股票（或股权证）的分散性、公众化，使企业的发展置于广大股东的关注和监督之下，企业每节约一分钱都会给股东带来直接的收益，董事、经理的一言一行，都决定着股东们“信任票”的增减。企业要想发展，必须以自身的努力，追求经济效益的最大化，保持股东对企业的亲和力与信任。二是社会监督。股份制企业每年都必须将资产负债表、经营业绩报告、利润分配方案等资料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证，随时供股东查阅，如果是公众公司还必须将经营业绩登报向社会公布。这样企业很难弄虚作假，形象地讲企业变成了一幢玻璃房子，透明度较高。三是社会中介机构监督。所有股份制企业的资产负债、资产损益、财务状况除直接受到企业监事会的监督外，还要受到独立的社会中介机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事务所和资产评估事务所等机构的监督。股票上市后，上市公司还受到股市的影响，公司股票行情的涨落，直接影响着公司的社会形象，如遇股票大幅度贬值时，广大股东便会通过股东大会和监事会对公司领导人进行责难、质疑，或者“用脚投票”（甩出你的股票），这种压力远远超过政府的行政干预和处罚。
　　综上所述，推行股份制可以解决我们企业的不少痼疾，这恰恰是我们深化企业改革的目标选择，也是转换企业经营机制的目的所在。
　　当然，股份制还有不少的积极作用，例如本文开头谈到的筹集资金的作用，以及从宏观角度讲，可以促进生产要素的合理流动，实现社会资源优化配置；提高公有制资产的运营效率，实现公有制资产的保值增值等等。但我认为推行股份制的首要目要是转换企业经营机制，增强企业活力。不难设想我们相当一部分经济细胞——企业，如果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自身造血机能坏死，无论怎么给它供氧输血都将是于事无补，生产要素也难于流动，资产保值增值更是一名空话。
　　邓小平同志在南巡谈话中说：“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国家的一切反映现代化生产规律的先进经营方式、管理方法。”我们在充分认识股份制经济的基础上，利用它为深化企业改革服务，解决国民经济发展中若干重大问题，必然会对社会主义事业增添无限生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现有经济体制上，谁先利用股份制谁就抢占了经济发展的制高点，谁就有力量接受竞争时代的挑战。随着股份制试点的逐步扩大，它必将在我国走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伟大变革中发挥其重要作用。

         ----写于1992年10月 刊载《调查研究文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