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老歌,里面好像这样唱道:“不知道从哪天起,不知道到哪天止……”真的,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开始越来越经常听到这句话:“我和ta很熟。”ta这个发音是“他”或者“她”,由于个人的习惯,我不喜欢使用流行的写出一个字将另一个放进括弧的做法。
在许多场合,这句话像万金油一样随手涂抹,像头皮屑一样到处飘落。起初觉得这是一句很正常很普通的话,后来渐渐觉得味道有点可疑。
听到这句话,有时是在别人提到一个著名人士之后,就会有人(比如某位西装革履、头顶微秃的男人,或者香气宜人、粉面含春的女人)声音不高但是放慢语速地从嘴里吐出这句话。然后,用一种悠然、克制着得意的表情注视众人的反应。这是炫耀式宣称。
有时是在一阵强烈的声讨之后,作为挡箭牌那样,说出和被声讨者“很熟”的事实,从而避免参与声讨,也避免因不参与声讨而可能引起的不满。这是一种回避,一种鸵鸟政策。
有时是被问到和某人关系如何,用这句话来作一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这样不妨碍对方说出关于对这个人有利或不利的消息和评价,然后根据这个消息和评价,可以把这个“很熟”演变成“特别铁,无话不说”或者“也就是熟而已,从不亲近”。这样就立于不败之地,可进可退。看似不经意,其实是世故。
这句话比较无辜的用途,是当你被某人在背后不由分说地说成是好朋友,其实你对这个人完全不恭维,偏偏某个实心眼的仁兄仁姐信以为真,当着许多人的面问你,某某某说和你是好朋友啊。这样的时候,断然否认有伤忠厚,违心承认又忍无可忍,于是,脸上带着苦涩的笑,一句超满语速的“我和ta
很熟”就再次滑落尘埃。这是自卫性质的辩解。
听多看多了这些“很熟”,突然想起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那时我们都还是青涩学子,我们从来不说这样的话,我们总是说:“我和ta
是好朋友。”或者“这个人最讨厌了。”我们不要沾人家的光,也不怕得罪谁,不知道为什么要虚伪猥琐,我们幼稚我们傻,但是我们的眼睛黑白分明,声音响亮。
我怀念一个男同学说过的一句话:“我警告你,不许你再说他的坏话,他是我的好朋友。”就像在绵绵无尽的黄梅天里,想念蓝得透亮的天空。 |